编者按:说到债券,很多投资者的第一反应是“我知道”——债券是一类风险收益都不太高的稳健投资选择。
从风险收益的角度来理解债券,当然没错。可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是投资前理应知道的债券投资常识呢?
说实话,整理“债券投资常识”这活不好干。有些知识点太碎、有些内容很难用通俗有趣又准确的方式地表达。当然,更重要的是,小编在这一领域也所知不多。
关键时刻,有专业人士挺身而出来帮忙。基金经理商园波通过问答的形式整理了以下内容,希望能帮助大家在开启债券投资之前,至少先做到“心中有常识”。
大家平时对债券接触不多,但其实债券市场规模要比股票大。在中国的金融大池子里,债券是比股票更为“庞大”的一类资产。
从发行人角度来说,债券和股票都属于融资工具,不过债券属于债务融资工具,股票属于权益融资工具。
一种是借钱,公司借了钱会打个借条,上面会记载着本金、利率、到期日等信息。可以把债券看看成借条,不过跟普通借条不同的是,这张借条是标准化的,每一张借条面额必须是100元,这是由国家来规定的。
由于标准化,这张借条可以流通,可在专门的市场进行买卖。债券其实就是标准化的借条。持有债券可以获得利息,到期之后又拿回本金。由于这部分收益是固定的,所以债券资产又叫固定收益资产,债券市场也叫固定收益市场,简称固收市场。我们把借钱称为债务融资。
另外一种融资方式是“找人入股” ,就是把钱给公司,成为公司股东,持有股份。当股份上市了,就成了股票,股票也有专门的流通市场,这个市场就是股市了。股票其实就是标准化的股份。你买了股票,成了这家公司的“股东”。如果公司经营得好,你可能会分到红利;如果公司发展得好,股票价格上涨,你卖掉也能赚钱。但反过来,如果公司亏损、股价下跌,你也可能亏钱。我们把股票融资称为权益融资。
这是从融资人的角度来认识债券和股票。此外,从投资的角度来说,债券和股票都属于金融资产,都有专门的交易市场,价格也会随着市场变化而波动。但它们的收益来源和承担的风险有些不一样。
债券的主要收益来源有两个:一是公司定期支付的利息;二是在市场上买卖债券时赚取的差价,比如低价买、高价卖。
股票的收益则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股票价格的上涨带来的资本利得,当然,如果公司愿意分红,把赚来的钱分给股东,你也可以享受到分红的收益。
股票和债券都有相应的成熟交易市场,根据市场变动会产生价格波动,因此它们同样都会产生市场风险。市场风险是债券和股票共同拥有的。除此之外,债券资产还有一种特殊的风险,就是信用风险,即发行人不能按时还本付息的风险,在实操过程当中,基金经理会和信用研究团队一起对发行债券主体的偿债能力进行研究,规避此类风险比较大的债券。
另外,债市和股市的参与者也有显著区别。股票市场的门槛比较低,一般个人投资者只要开户就可以买卖,所以参与的人非常多。而债券市场分为三块:银行间市场、交易所市场和柜台市场。其中银行间市场主要由各类金融机构参与,比如银行、基金公司等,个人投资者进不去。而交易所市场和柜台市场则对个人开放,符合一定条件的投资者才可以通过证券账户或银行渠道买到债券。
我们把中央政府发行的债券叫做国债,也就是中央政府出面借钱,信用等级最高,等于是“国家信用背书”。实际操作中以财政部作为发行人。
我们把地方政府发行的债券叫做地方政府债,地方政府债根据投资项目和还款来源不同,又分为一般债和专项债,一般债的本息主要由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如税收)偿还,专项债由政府性基金收入或专项收入偿还。比如某个省、市为修公路、高架桥需要钱,就可以发行专项债。
除此之外,还有政策性银行发行的债券,我们叫做政策性银行债券,也就是国家开发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中国进出口银行这三家特殊机构发行的债券。
为什么称之为利率债?因为这些债券基本不会出现违约问题,也就是在一般情况下,不太会出现国家还不了钱的情况,因此利率债的风险主要来自市场利率波动,所以叫“利率债”。利率债的安全性很高,收益率相对也比较低,目前10年国债的收益率,大概在年化1.75%左右。
除了这些有“国家背景”的债券,还有一些是普通金融机构、普通企业发的债券。
普通金融机构发行的债券被称为普通金融债,普通企业发行的债券则被称为公司债或企业债,这两类统称为信用债。这类债券除了利率风险外,还有信用风险。其本质是:你把钱借给了一家金融机构或公司。虽然也有利息,但安全性就不如利率债了。如果这家机构经营不好,真有可能还不起钱——这种风险就叫信用风险。为了弥补投资者承担的信用风险,信用债的发行主体、也就是这家金融机构或者公司,要给投资者相应的收益补偿,所以信用债的收益一般比利率债稍高,现在一年期以上的信用债,有可能达到2%以上。
债券的到期收益率、票面利率、净价、全价有何区别?为什么做债人士用“收益率上了几个BP”或“收益率下了几个BP”来描述市场变动?收益率和价格之间有何联系?
和债券接触不多的投资者,很可能因为上面这些问题产生过困惑。这里我试着通过举例子把问题说清楚。
假设一家企业需要一笔1年期100元的资金,希望通过发行债券来融资,由于一张债券发行面额规定是100元,因此该企业在债券一级市场拟发行1张365天的债券。我作为投资人通过投标,最后以3%/年的利率中标该债券。则该券票面利率=3%/年,这意味着一年后我可以拿回本金100元以及利息100*3%=3元。其票面利率在这个债券存续期间都保持不变(不考虑票面利率在期间会变动的浮息债,浮息债在市场的占比极小)。折算到未来一年中每一天的利息为3/365元(利息给付的前提条件为:最短持有时间需要一天,持有一天就吃一天的利息)。发行当天,债券面额=100元,净价=100元,全价=100元,到期收益率=3%/年。到期收益率定义为:从持有债券之日起直至持有到期日为止的年化收益率。如果不是特殊说明,债券收益率都默认为年化收益率。显然,我从发行日购买这张债券开始起,如果持有到期,则我的投资到期收益率就是3%/年。
第二天,假设由于种种原因,比如人民银行降息、供需发生变化、情绪发生变化等各种原因,导致当天一级发行的剩余期限364天的同类型债券发行利率结果为2.5%/年(市场投标结果),或者该券在二级市场上交易的到期收益率为2.5%/年,或二级市场上交易的剩余期限364天的同类型债券到期收益率变为2.5%/年(市场交易结果)。由于我现在持有的该张债券还具有3%/年的到期收益率,因此我的这张债券变得更有价值,我可以在市场上以2.5%/年的到期收益率把这张债券卖掉,在卖掉的时刻,我的增值部分得到变现。如果继续持有,我的增值部分体现为浮盈。那么增值部分为多少?实际上就是3%/年-2.5%/年(即0.5%/年)的收益部分,换言之,相当于在剩余的364天,我可以净赚0.5%/年的到期收益率,不考虑货币的时间价值,折算成每天,净赚收益率为0.5%/365,合计为0.5%/365*364,这部分就是价值的增值部分。此时,该券面额还是100元,但是净价和全价变了,净价=100+增值部分,全价=净价+ 3/365(一天利息),到期收益率=2.5%。变动的增值部分也叫资本利得。
我们看到,债券的净价、全价和到期收益率这三个要素根据市场情况一直在变动,而且我们的观察顺序是:市场的投标或交易结果决定了目前持有的债券到期收益率,到期收益率变动映射到持有的该券的净价和全价的变动。全价=净价+应计利息,就是净价基础上加上观察日当天的应付未付利息。
那么到期收益率的变动如何带动价格变动?我们有个比较复杂的公式定义了到期收益率和价格的关系。不过作为常识不需要去记公式,对价格变动和收益率变动的关系有个大概了解即可。
粗略地计算:每张债券的价格变动率约等于年化到期收益率的变动乘以债券剩余期限(剩余期限必须以年为单位)(1)。
考虑到资金的时间价值,即未来现金流折现问题(所谓资金的时间价值,可以通俗理解为:由于利息的存在,一年后的1元钱不等于现在的1元钱,一年后的1元钱折算回现在,其现值要低于1元钱),上述(1)更为精确的表达为:
债券久期不需要自己算,在各种软件里都找到该券的久期数值。一般来说,久期数值略低于剩余期限。
用收益率变动来描述市场变动比较直观、好记、简单,而且我们观察市场的顺序也是这样:先观察到收益率的变动,再去计算价格的变动。因此,我们习惯用“收益率上了几个BP”或”收益率下了几个BP”来表达市场的变化,而不是直接用价格变动来描述。
很多人觉得债券离自己很远,只有机构或者专业投资人才会去碰。其实不然,我们平时买的那些传统银行理财产品,它们的底层资产很多就是债券。也就是说,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投了债券,但其实早就已经接触了。债券并不是多么神秘复杂的东西,它和存款、股票一样,都是家庭理财里的一种资产类型,只是形式更“安静”一些,不像股票那样起起伏伏,所以很容易被忽视。
对于普通家庭和个人来说,虽然无法直接进入银行间债券市场,但我们可以通过债券基金、银行理财、固收类产品等方式,间接地参与债券投资。
那么债券资产在家庭资产配置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简单来说,它更偏向于“稳定器”的作用。我们可以把家庭的钱分成几类用途:一部分追求增值,比如投资股票;一部分追求稳健,比如债券资产;还有一部分作为流动储备,比如货币类资产、活期现金。这种组合,既有可能获得收益,又能控制风险,也就是投资里常说的“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从我们债券基金经理的角度来说,主要看几个指标:一是看经济基本面,如果经济基本面疲弱,如经济增长低、通胀低等,疲弱的经济需要有较低的市场利率来配合,则对债市有利。二是看货币环境,货币政策比较宽松,人民银行在市场上大量投放资金,又有降准降息的可能性,市场利率有下行的需求,也会对债市有利。总之,一个经济体如果需要较低的市场利率来配合,往往会是一个对债市友好的环境。
如果从长期维度做后市展望,还是要回到上面提到的这两大影响债市的重要因素——经济基本面和货币环境。从长期来看,当前的经济基本面依然需要比较低的市场利率来配合,也就是说整体经济仍在恢复和修复阶段,需要温和的融资成本来支持发展。因此从基本面角度看,债市的中长期前景依然偏积极。同时,结合货币环境来看,当前银行间市场的流动性还是相对宽松的,整体资金面并不紧张,这也是债券市场长期向好的一个支撑。所以我们说,债市的牛市格局并没有被打破。
但在短期内,情况就不太一样了。短期市场会受到其他因素的一些干扰,比如市场预期、股票市场、投资情绪等。7月中下旬以来市场上的“反内卷”政策频繁落地,大宗商品价格出现一波明显上涨,市场的通胀预期随之升温。与此同时,股票市场也热情高涨,大家的风险偏好明显提升了。在这种背景下,市场更愿意去追逐风险资产,对债券的吸引力自然就下降了。这也是为什么彼时债市出现了明显的调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风险偏好和通胀预期还没有明显降温,所以短期内,债市仍然面临一定的“逆风期”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首先得看你自己是什么类型的投资者。不同类型的债券产品,波动幅度也不一样。一般来说,波动最大的,是那些久期较长的利率债产品;其次是中长期的信用债产品,再次是中短期信用债产品;波动最小的,是短久期信用债产品,甚至是偏货币类的产品。如果你是愿意承担一定风险、追求中长期收益的投资者,可以适当考虑波动较大的品种。而如果你偏好稳健,或者近期不太想承担波动,那就选择短期信用债产品或偏货币类产品更合适。
另外,也取决于你的投资期限。如果你是短期投资者,则择时比较重要;如果你是长期投资者,则择时显得不怎么重要。是否需要择时也会影响对债券产品的选择。
所谓“股债跷跷板”,指的是股市涨债市跌,或者股市跌债市涨,两个市场像跷跷板一样此起彼伏。这个现象在历史上有时比较明显,有时并不明显,且不同阶段强度不一样。当前是“股债跷跷板”效应比较显著的阶段。
这个现象其实很好理解,背后的逻辑:其一,股市涨得好,说明大家预期经济向好,市场利率(债券利率为代表)预期随之上行,债券价格就跌;其二,就是资金在两类资产之间的“偏好”不断变化。比如当市场乐观、风险偏好上升时,大家更愿意去买股票,因为它的收益空间大,涨起来也快,钱自然就从债券市场里流出去了,导致债市承压。而当市场变得谨慎或者悲观时,大家又会倾向于追求安全和稳定,债券就变成了更受欢迎的资产,于是股票下跌,债券上涨。这就是股债跷跷板的基本原理。
如果未来股市真的走出一波牛市,债券还有没有配置价值?答案是肯定的。对债券来说,机会是跌出来的。随着债券价格的下跌,债券的收益率在不断上升,价格和收益率是一个反向关系,随着收益率的上升,债券的价值反而在不断凸显,在低利率环境里面,上升的债券收益率对投资者反而会增加吸引力。
以美国债券为例为例,现在10年美债收益率大概在4.3%左右,这个收益率看上去还是比较美好的,如果美债价格继续跌,收益率上到5%,那么其吸引力又会增加很多。更重要的是,债券价格下跌导致的收益率上行是有上限的,债券价格不可能持续跌,利率也不可能持续上,这是由所在的经济形势决定的。对于一个经济体来说,需要一个合宜的利率来匹配。这也就是上文提到的,长期维度来说,市场利率最终取决于基本面。
另外,债券的净价虽然跌了,但是票息还在,你依然可以“坐着收利息”,利息这一块的收益对净价的下跌是一个对冲,这也是债券独有的魅力。
更何况,从资产配置的角度来说,牛市里的债券也不是“可有可无”。它依然可以起到平衡风险、降低波动的作用。尤其是对于稳健型投资者来说,即便在股市表现强劲的时候,也很难把所有资产都押在股市上。债券在这个时候,仍然是一块不可或缺的“压舱石”。
所以,在一个完整的投资组合中,债券始终有它的位置,不同阶段可能收益不一样,但它的功能一直都在,就像牛市里的“冷静派”,不喧哗,但比较踏实。
商园波:现任中泰证券资管固收公募投资部副总经理,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硕士。2006年起,历任上海银行理财业务交易员、投资经理,国泰君安资管固定收益投资经理,中泰证券资管固定收益投资经理、金融市场部副总经理、基金业务部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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